第156章 画误箫曲 炎阳真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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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误箫曲 炎阳真气

画误箫曲 炎阳真气</p>

周奕自觉没听错，不由多瞧了她一眼。</p>

“你家不是开店做买卖的？”</p>

“当然是。”</p>

少女继续斟酒，她将末尾弯曲的竹制酒杓提得更高，酒线被拉长，葫芦中的酒水声渐闷，显是要满了。</p>

她这一番动作，叫周奕闻见的酒气愈发浓厚。</p>

清香扑鼻，久久不散。</p>

他本欲转身走，此刻不由多问一句：“那这酒为何不卖于我？”</p>

“这是有主之物，川帮的范姑娘早先就付过银钱，何况这酒肆还是川帮下面的生意，总不能失了范姑娘的约。”</p>

“这郫筒酒虽美，量却少。安大会头的隆和兴最先照顾自家生意，旁家店铺从他手中得到的好酒，都是有数的。”</p>

她话罢填上木塞，封住了酒味。</p>

抬头发现面前的白衣公子盯着酒葫芦寻思着什么，以为他是酒痴惦记这一口不肯放。</p>

于是好奇问：“公子来成都多久了。”</p>

她问话时，发现对方像是露出笑容。</p>

这川帮的范姑娘多半就是范采琪，兴许这酒就是给多金公子的。</p>

侯兄有实力啊。</p>

听她问话，便礼貌回了一句：“不足一个时辰。”</p>

少女倒是好心，随口指点：</p>

“你若爱酒便顺着内河逆行走上一段，两边多有酒肆，比如羌、彝族的咂酒，秦昭襄王时就已声名远扬的巴乡清，戎州荔枝绿，剑南道的剑南烧春，总有对你胃口的。”</p>

周奕把金盾碎块取了回来，他兴致颇佳，打趣了一声：</p>

“你可真会做生意，把客人朝外赶。”</p>

少女乌黑明亮的眼睛移了开去，不再理他，也不答话。</p>

一副想将人快点打发走的样子。</p>

他正要朝门外走，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闯了上来，起初脚步声很多，到二楼驻停在竹楼外，只有一人掀开帘子闯了进来。</p>

来人样貌颇为美丽，她着一身彩服劲装，花枝招展像一只开屏孔雀，脚踏小蛮靴，腰挎一柄镶着宝石的马刀。</p>

她才入酒肆就看到周奕。</p>

多瞅了一眼，也没管他，便带着气闷之色看向方才斟酒的少女。</p>

少女一见她，就把那酒葫芦递了上来。</p>

周奕顿住脚步，原来这就是川帮帮主的美丽女儿。</p>

有股蜀道山的气场，侯兄真有福，叫人艳羡。</p>

范采琪接酒问道：“青妹，那姓侯的今日可曾到这里来过。”</p>

少女摇头笑道：“不曾。”</p>

“你们前几日还在结伴而行，怎向我一个外人打听起来了。”</p>

范采琪把那酒葫芦朝旁边一搁，面含郁闷：“前日我就没他消息，今日也不见，本以为他又去那散花楼鬼混，带人去却没找见，你说这姓侯的可是故意戏弄我。”</p>

少女平静道：“多情公子的传闻遍及江湖，采琪不是知之甚详么。”</p>

范采琪娇哼一声：“他敢言而无信花言巧语骗我，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送酒。”</p>

她正生气，扭头便瞧见周奕。</p>

“这是你的朋友？”</p>

“不是，他是买酒客。”</p>

范采琪一听，微微皱眉。</p>

看他风姿不凡，怎在一旁偷听女儿家说话。</p>

周奕见她欲要把多金公子的气撒在自己身上，立马道：“范小姐，也许我能找到侯公子。”</p>

“你？”</p>

她半信半疑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</p>

“我与侯兄是老朋友。”</p>

“哦？”</p>

范采琪又将他上下打量一遍，眼睛一亮，与脑海中一个人对上了，恍然道：“你可是姓周。”</p>

“看来侯兄有过介绍，在下就不赘述了。”</p>

“姓周？他是谁？”</p>

那少女好奇一问，没想到这来买酒的客人竟是侯希白的朋友。</p>

范采琪微微斜着目光，语气古怪道：“姓侯的说他有一知己好友叫做周奕，乃是世间风流大雅人物，他情愿把自己多情公子的名号送给这位周公子。”</p>

周奕轻笑两声：“侯兄坏我风评，这名号他是送不出去的。”</p>

周奕？</p>

范采琪身旁，那少女暗自嘀咕着这个名字，目光侧开酒葫芦，不着痕迹瞧看一眼。</p>

“按姓侯的所说，周公子应该是才至成都，连我也找不到，你如何能找到他。难道他有什么隐秘的藏身之地瞒着我？”</p>

一言至此，范采琪更不高兴。</p>

周奕摆了摆手：“非是如此。”</p>

“侯兄不是那种不告而别之人，范小姐定是查有缺漏，你把侯兄所居之处告诉我，我一探便知。”</p>

他沉吟一声，语气更为郑重：</p>

“自我入巴蜀这段时日，多听江湖恶事，兴许侯兄碰上了大麻烦，害怕连累你，这才避让。”</p>

范采琪的目色顿时多了几分担忧。</p>

“好，我带你去。”</p>

周奕见她风风火火，连忙制止。</p>

“我才至成都，尚未用饭，你在此候一时，我待会来寻你。”</p>

范采琪也不好催促，点出隔壁食铺位置，见他朝那酒葫芦望，便将装着郫筒酒的酒葫芦递给他。</p>

周奕笑着接过，朝着斟酒少女瞧了一眼。</p>

好像在说，这酒我还是喝上了。</p>

在旁边的食铺点了一份芋儿鸡，虽是常见菜肴，味道却鲜美。</p>

饱餐一顿，顺便思量川帮与侯希白之事。</p>

再回青竹小筑时，除了范采琪，那位被她唤作“青妹”的斟酒少女也与她站在一起，似是范采琪拉着她下来的。</p>

她们的关系有些奇怪，看似亲密，又像是认识不久。</p>

朝侯希白住处去的时候，周奕便问了一问。</p>

这才清楚“青竹小筑”是川帮的产业，原先也不叫这名字。</p>

安隆是西南最大酒商，川帮的一些酒水生意也靠着他做，外人皆知他武功不高，却是武林判官的拜把子兄弟，独尊堡乃巴蜀第一势力，自然没人敢招惹武林判官的结拜大哥。</p>

川帮的酒水生意颇为萧条，类似这样清闲的小店在成都、巴西、眉山还有很多。</p>

巴蜀没有战事，但近来江湖纷争不歇，三大势力都受到波及。</p>

范采琪常在外边活动，遭到刺杀。</p>

这叫青竹的姑娘搭了一把手，她们这才有了交情。</p>

之后，范采琪便将酒肆给她，这姑娘没要，却入了这个好去处。</p>

因为大多数生意都在一楼，不用她照看。</p>

二楼都是与安隆有关的名贵酒水，闲适安逸，非常合乎蜀人的性子，她便在此待住了。</p>

听过范采琪讲述，周奕晓得事情原委就没再觉得奇怪。</p>

“可知是何人动手杀你？”</p>

“知道，是流窜在眉山的一伙蟊贼，他们原本在汉中活动，后来得罪了李阀与西秦霸王，这才逃至巴蜀。”</p>

范采琪道：“我爹已经带人把这些贼人灭了。”</p>

她朝身后示意一眼，明面上有十几人跟着，暗中还有十多名高手相随：</p>

“我在巴蜀没得罪什么人，那次只是意外，帮中长老却叫我少往外出，我爹便派一群人保护，到哪里都不方便。”</p>

“侯兄是什么看法？”</p>

“他当然顺着我爹的话说。”</p>

范采琪装作不忿道：“这家伙只是为了甩开我，他好去寻欢作乐。”</p>

周奕边走边听，察觉重点：“侯兄见过你爹了？”</p>

“见过.嗯？你什么眼神？”</p>

“别误会，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。”</p>

那范小姐像是头一次认识他，没好气地说道：“喂，你这样名动天下的人物，为什么对这些私事感兴趣。”</p>

周奕稍有诧异：“侯兄什么都对你说了？”</p>

“猜也能猜到，当今天下能叫他佩服的周姓之人，其一是江淮的周大都督，其二是南阳那位棺宫主人，你一看就是从江淮来的，否则，我怎会带你去他的住地。”</p>

范采琪道：“我都搜了几遍不见人，等闲人去了也是白费工夫。”</p>

范小姐倒是挺聪明的。</p>

周奕又问：“范帮主可知我要来此？”</p>

“知道。”</p>

范采琪凝神看他：“侯希白见我爹时便说起你，我爹当然知道你要来，我甚至怀疑，这姓侯的是不是你派来故意接近我的，为的就是和我爹说话。”</p>

“啊？这误会可就大了。”</p>

周奕带点追思道：“年前一日，雪如鹅毛，当时我与侯兄正乘一艘大船渡江，见他背负行囊，神色匆匆，问他漂泊何处。他说欲往巴蜀求见范帮主的美丽女儿，只得一见便此生无憾。</p>

外人皆道侯兄是多情公子，其实是个洁身自好的痴情人，一提起范姑娘，他便对我说，周兄，侯某心在巴蜀，此船太慢。”</p>

“之后呢？”</p>

“之后侯兄便跳入冰冷江水，直往蜀道。故而，他比我早来数月。”</p>

范采琪的脸上多出笑意来，一旁的蓝衣少女却笑着拍了她一下：</p>

“采琪，你别信他，这话准是哄骗你的。”</p>

范采琪嗯了一声：“我不会上当。”</p>

周奕笑望着那神情闲雅的少女：“姑娘怎知我是哄骗？”</p>

“凭感觉。”</p>

“好，等我们找到侯希白，可问他是否在隆冬大雪天跳江，以及他来巴蜀是因为我，还是因为一位姑娘。”</p>

范采琪点了点头：“我来问。”</p>

一旁的少女轻盈一笑：“采琪，他的话中全是陷阱。你若顺着他的话问，准又上当了。”</p>

范采琪不由看向周奕，周奕还未说话，又听那少女幽幽道：</p>

“周大都督那样英伟豪雄的人物，竟要与一个纠结情缘的小女子逗趣，实在太欺负人啦。”</p>

她捂嘴一笑，灵动可人，叫人没法生气。</p>

周奕不说话了，一边走路一边取下酒葫芦，又去喝那郫筒酒。</p>

“不愧是蜀地酒醴之美，青姑娘，明日这酒还有吗？”</p>

“没了没了.”</p>

众人走过城中大市，市楼高耸，店铺鳞次栉比，酒旗、茶幡、布招在风中招展。</p>

又过一街，周奕听着市井声浪，朝街边一看瞬间满目锦肆溢彩。</p>

蜀锦是国之瑰宝，那些锦肆门前，皆高悬色彩斑斓的样品，什么团窠对兽、联珠对禽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</p>

后院作坊隐隐传来机杼声。</p>

这生动热闹画面可少见，“锦官城”的美誉绝非虚名。</p>

川帮一行人在大市走过，也没引发关注。</p>

来自西域、波斯，经吐谷浑道或南方丝路而来的胡商一大堆，在此流连，讨价还价，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蚕丝的气息。</p>

“穿过这个街市便到了。”</p>

范采琪领路，没过多久，周奕便瞧见了一栋青瓦朱柱，色彩典雅的大宅。</p>

那宅门位于高大的夯土台基之上，面阔三间，采用乌头门样式，大门上镶嵌着碗口大的鎏金铜钉，排列整齐。</p>

门楣上方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，上书“蜀郡范寓”。</p>

周奕跟在范采琪身后，穿过门口的石狮子，进了门，将宽阔萧墙上的朱雀祥云图甩在身后。</p>

川帮作为巴蜀三大势力之一，有这样的宅邸倒也不算奇怪。</p>

不过，相比于秀珣在巢湖边安置的南巢湖庄，这大宅还是逊色不少。</p>

巴蜀可找不到另外一个鲁妙子。</p>

川帮的帮众多在外边镇守，范采琪将侯希白平日活动的地方一一指出。</p>

周奕看到不少画笔颜料，还有一些画作。</p>

画中人，竟都是范小姐。</p>

对于一个懂画的人来说，往往能从一幅画中读懂一个人的情感。</p>

周奕瞧见这些惊艳画作，便知侯希白也是投入感情作画。</p>

可见，他对范小姐还是极为欣赏的。</p>

穿过一方天井院落，周奕不由朝天空望了一眼。</p>

将整个宅院逛了一遍，范采琪便问：“周公子可有发现？”</p>

见他沉默良久，忽然道：</p>

“今日我们就待在这里，你叫人准备晚上的饭菜，再弄一些鸽子回来。另外，暂且不要把我的消息暴露出去。”</p>

“这是为何？”</p>

“照我说的做吧。”</p>

范采琪迟疑了一下，想到他的名头，还是照此安排。</p>

从午时到申时初，大宅内都很安静。</p>

等范采琪将人把鸽子弄来后，就听到一阵咕咕咕的叫声。</p>

没过多久，那些鸽子全在屋瓦上啄米，扑棱翅膀飞来飞去。</p>

范小姐也不懂他在干什么。</p>

周奕气定神闲，摆弄起侯希白留下的画笔，随手在纸上画了一只大鹰。</p>

“大都督也懂画？”</p>

“略懂。”</p>

蓝衫少女看向侯希白画的范采琪，好奇问：“你会画这种吗？”</p>

“会呀。”</p>

周奕纯是闲的逗她玩：“不过我的画向来是五百金一幅，青姑娘给钱，我可以给你画一幅。”</p>

“你怎这样财迷，我可没那么多金子给你骗。”</p>

少女抱怨一声，又提议道：“画作是清雅之物，曲艺也是如此，你画一幅画，我还你一首箫曲。”</p>

“你会？”</p>

她拿出一根系着红色绳结的竹箫：“我也略懂。”</p>

周奕心道有趣：“江都宫月，你会奏？”</p>

她颇有信心：“当然。”</p>

周奕朝她清秀的脸上扫过一眼，心中留了印象，随即执笔作画。</p>

范采琪本想问问周奕之后的安排，见他作画，不由站过来瞧了瞧。</p>

在她看来，周奕的画作普普通通。</p>

与侯公子画自己的那些画没法比。</p>

而且</p>

范采琪看了看画，又看了看一旁的青姑娘，一直摇头。</p>

虽然画的是一个人，却是小了好多岁。</p>

画中十三四岁的女孩抱着一个酒葫芦，看上去灵动又调皮。</p>

周奕只是随意之作，画得很快。</p>

范采琪有话直说：“周公子，你画的不如侯公子。”</p>

周奕听罢，心中警醒。</p>